第二章

May 23, 2012

夜,深深地夜。

当凯瑞跟着那名士兵从房间里出来时,城墙上的岗哨也正好换了一班。深水城乃至大多数人类城市都是有着严格的城防制度,哨兵通常被分为两班,一班为白哨,从正午开始放哨一直到午夜,而另一班为黑哨,与前者相反,他们是从午夜开始工作直至次日正午。此时正是由白转黑的午夜时分。凯瑞一路无话,只是紧紧地跟随在士兵身后,渐渐穿过一道道的巡哨口。而这为士兵此刻却是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开始对凯瑞说个不停。出门之后他首先就告诉了凯瑞,这里是深水城…

约莫片刻之后,两人就来到了一间石室前,入目可见的是一道漆黑的铁门,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里边传来了橘黄色的火光。士兵走到门前直接一把将门拉开,然后示意凯瑞跟着他进去。凯瑞没有迟疑,直接跟了进去。一进到屋子里,他就环视了一番。室内十分空旷、简陋,脚踩着的是凹凸不平的石头地板,屋内四处也并没有什么饰物桌椅之类的东西,有的只是几座约莫一人高的十字铁架子散落在各个方向。其中一座铁架子旁边的地板上还放着一口火盆,里面的火炭此刻缓缓燃烧着,到是使整间屋子都有了些暖意。透过这火光向里看去,就在火盆的不远处,正躺着一个同样穿着制式战甲的人,映着摇曳的火光,那身铁甲十分的显眼。

两人站定之后,领路的士兵便向那名躺在地上的军官说道:“军士长,他醒了!”待到话音落下许久,那名躺着的军官才从地板上坐了起来,惬意地伸着懒腰,淡淡地说道:“嗯,你回去吧。”说着又向领路的士兵挥了挥手,后者转头看了凯瑞一眼,随即默默地走出了房间,关上了大门。屋内顿时就只剩下了凯瑞和这名军官。直到此时,凯瑞才借着火光细细地打量眼前的这人,他模样十分阴郁,一双凶光直冒的三角眼此刻正诡异地盯着他,一张细长的嘴巴不知何时也开始诡异地笑了起来。乍看之下真是像极了教堂里那些用石头刻成的魔鬼雕像,但那满头散乱的的褐色长发和渣拉的须根看起来又略显些粗犷。有些恭维地说,这个男人的模样简直已经将魔鬼和恶魔这两种水火不容的存在给兼容并济了。凯瑞不喜欢这个人,不单单是因为这长相,他还感觉到面前的这个男人有些不怀好意。

“小子,死而复生的感觉如何?是不是十分美妙啊?”他果然就问了句不怀好意的话。对此,凯瑞只是默不作声,低头注视着地板。却不想褐发军官见状瞬间收起了笑容,板着脸恶狠狠地说道:“原来你小子他妈什么都不知道。”听到这番话凯瑞被吓得身体一抖,此时他分明已经感受到褐发军官那原本诡异的眼神已开始毫无顾忌地向他表示深深地厌恶,这厌恶和这句话都来得十分突然,让凯瑞不知所措。

“把你的爪子伸到后面去摸摸你的后背。”褐发军官冷冷地说。听到他这么说,凯瑞略微迟疑一下便将右手伸向了自己的后背。虽然一直感到疑惑,但在手指触及到背部以后,凯瑞还是瞬间明悟了,他呆住了,因为他右手触到了一条豁口,衣服上的豁口,这长度足以将他整个后背划为两段。此刻他才突然想起在他后背上本该有这么一道致命的伤口,那是在那场如噩梦般的灾难中被一名灰衣人用弯刀砍得,几乎将他后背切了开来。而那样可怕的一道伤,现在却毫无踪迹,此刻他指尖所触碰的分明是一片完整无损的皮肤。

“你小子运气不错。”褐发军官接着得意地说道:“这次的侦察小队中随行了一位光明教会的牧师,否则的话这道口子就足够让你死透了。”说到这里他嘴角再度扬起了诡异的笑容,“不过比起那些被活生生剁成肉泥的人,你这种死法应该是很轻松才是吧!哈哈、、、”随着这笑声,凯瑞心中也猛然涌起了一股深深地寒意。那是他想到自己的后背被这样活生生切开,或者是想到一个活人被乱刀剁成了肉泥。

“你现在是不是应该感谢光明之神?感谢他赐予神力救赎你的小命?”褐发军官继续问道“不过我倒是觉得你最应该感谢的是那个盗贼团的首领,要不是那个蠢蛋让哪条母狗的奶子给夹坏了脑袋,他又怎么会安排一个菜鸟来负责补刀呢,若不是这样,你也等不到神的救赎了。话说回来,那个蠢蛋也许就是光明神派来的使者。哈哈、、、”说着男子又是一阵狂笑。

几番话下来尽显其粗俗与放荡,这倒是让凯瑞感到心里安定了不少,他从小就一直生活在边境的军事重镇,对这底层军人的流氓痞气他再熟悉不过,也再亲近不过。他对周围环境所产生的恐惧也暂时淡弱下来,冥冥中他似乎觉得自己已经对面前的这名军官有了一定的了解。如此,他已大致猜到这名军官将自己叫来的目的了。所以他目前应该是安全的,在被证明自己没有价值之前。凯瑞想道。想完这些他随即将双手合握于胸前,闭上双眼开始祈祷。倒并非是什么感谢光明神之类的祷告,如果光明神真的挽救了他,那他又怎么会遭此厄运?他只是向神祈求一个小小的要求,千万不要让这些家伙知道自己的舌头被割了。不然他的处境一定会变得非常险恶。在人类国度,只有奴隶才会被割去舌头,这句话反过来说一样通,被割了舌头也就等同于成为奴隶。他相信这些军官是绝不会对一个奴隶客气的。

褐发军官见凯瑞祈祷,撇了撇嘴到:“你还真是个虔诚的信徒,不过可惜你要白费功夫了。光明的神力都是免费的,但军爷的饷钱可是一个铜子儿都不能少。”言罢他又瞬间换了副谄媚的表情,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折叠的淡白色羊皮卷,一边翻开一边对凯瑞说:“不过我尊敬的法师先生,您大可以将这几个铜子儿当做您一份微薄的打赏。”说完这番话他又瞬间变脸,十分得意地看着凯瑞。如他所想,后者此时正目光直直地盯着他手里的这份羊皮卷。

这是一份出自风暴城城主的推荐函,里面的内容表示对凯瑞的天分与品质大加赞叹,并以城主的名义将这少年推荐到帝都费伦的艾森学院入学。这就是褐发军官将凯瑞单独叫来的目的,离艾森学院新一学年之期已不久,很显然这份羊皮卷对凯瑞来说至关重要,而褐发军官又十分机智地分析出这个少年既然能够从风暴城城主的手中得到这样一份推荐函,那他家里至少是个有钱的主儿。所以…

“所以,咱们可以做一个交易,我会安排人将你安全并且准时地送到费伦,想必你们一行人不远千里从风暴城赶到帝都,一定会有人在那里接应你们吧?等我的人将你送到他们手里之后,你必须支付我五个金币的报酬。怎么样?”褐发男子比划着五根手指微笑着向凯瑞问道,而凯瑞默不作声,似是在想些什么。“这已经十分难得了,小子。我相信你若是将这份差事交给那些婊子养的佣兵来做,不论你给他们许诺多少报酬,你都会在第一时间被他们向对待奴隶般直接从工会里扔出来!”褐发军官强调说,丝毫没注意到在他刚才提到奴隶两字时,凯瑞的身躯猛然一抖。

但是这也已不重要了,就在这句话说完之后,眼前的这个少年就十分爽快地点了点头。眼见目的达成,褐发军官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微笑着对凯瑞不住地点头说道:“很好!沉默!你真是我见过最有法师天分的的人了,呵呵呵…不过可惜你现在还没有一丁点儿的自保能力”说着他仔细地将羊皮卷折叠起来收入了怀中道:“所以这份珍贵的推荐函,就只能由我的人暂时替你保管了,我相信两天之后你就能拿着它进入伟大的艾森学院了,我尊贵的法师先生。哈哈……”

两天。如果说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有一段黑暗,那么这两天所经历的绝对是让凯瑞最难忘的一段了。短短两天的时间,他失去了太多。失去了从小陪伴他长大并且保护他照顾他的哥哥阿诺,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和开口大笑的权利,失去了做人的资格。饥饿、疲倦、哀伤,无时无刻不在摧残着他的身心,除此以外还有深刻的压抑。

每当他看到那个负责送他去费伦的士兵掏出那张羊皮卷好奇地观看时,他都会感受到沉重的压抑。五个金币,不是五个银币,更不是五个铜币。而是金币。这笔钱无论对他本人还是对他的家庭来说都是一笔巨额的财富,中间他一直都不敢想象自己抵达费伦以后该如何支付这笔钱,他甚至已经有了放弃那张羊皮卷的冲动。反正他已经没有舌头了,这便意味着他几乎无法念出一个最简单的咒语,对于法师来说这等于是判了死刑。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不干脆放弃呢?每当想到这里,他的心里都感到无比的刺痛。成为法师是一个梦想,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梦想。原本这已经是触手可及的了,但是却发生了这样的事,凯瑞不甘心,他怎的很不甘心。

他就这样被马车运肉干一样地运了两天,当车外传来抵达费伦时,尽管内心是那样地恐惧可也还是忍不住爬出来瞪大眼睛仔细地看着这座巨大的城市,那是如此地繁华与美丽,入眼的每一处都是那么锦绣华丽。望着这般景象凯瑞终于也忍不住呜呜做声,他不由想到若是没有遇上那帮灰衣盗贼,此刻他应该就和阿诺等人一起站在这里吧?若真是这样该有多好,他们会有多么地惊喜,你们可能看到?这座城市比起胡夫城主的那副画像要美丽多少?想到胡夫城主他又不由想起不久前他接到胡夫城主传来的推荐函,那时母亲与外公是多么欣慰,他永远不会忘记那时母亲竟以侍奉神明的方式跪在了父亲的画像前痛哭倾诉,想到最后,他脑子里却只剩下多年前父亲曾说过的一句话,“只可惜,我猜中了开头,却猜不中这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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