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趣事(上)

January 31, 2014

雨后的费伦即使是傍晚也显得十分清澈。这片位于帝国中部镶嵌着北部荒原与东部玛雅山脉的土地,已经有近百年的时间没有遇到过战争了。百年的时间,足够让一片贫瘠的土地变得无比富饶。

平静赋予费伦富饶与祥和,也抹去了费伦的血性与荣耀。对于崇尚武力与战争的迪亚帝国而言,如今的帝都已经成为了帝国板块上最奇特的一块了。帝国的史书上有这么一句话,是来自遥远东方的一句谚语。“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句话下面还有迪亚开国大帝迪亚波罗的解说“每过两年又270天,军队就应该动用一次。”

而今的费伦是迪亚帝国最耀眼的明珠,这里汇聚了帝国中部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贵族、富商,无数的月桂香料、玛雅水晶、绒毛地毯等大量上流贵族的奢侈品被日以继夜地运往此处,也汇聚了大量的冒险者,数不尽的魔法器具、奇珍异宝和稀有奴仆一并充斥着费伦的繁华街道,玲琅满目,车水马龙。“帝都的泥土都带着奶酪的香味”这句流传甚广的谚语,很彻底地形容了费伦的富饶。

财富可以给人们丰富的物质生活,却总无法填满人内心的空虚。费伦的贵族是富足的,他们过着悠闲而安逸的生活,费伦的贵族也是蛋疼的,因为远离战争让他们很多时候变得无事可做。他们生活中最大的调剂无非是讨论西街新上市的各式珍玩、女奴又或是某个伯爵府传出来的花边绯闻。比如墨菲斯伯爵的长子非常博爱,甚至与杰克斯男爵的关系不清不楚,又比如墨菲斯伯爵的次子,以俊美闻名于整个帝都的卓林·墨菲斯正大张旗鼓地追求着北疆蛮王胡夫将军的千金凯茜-胡夫。

然而于无关者而言,这样的调剂也只能是调剂。无关者有两种,一种是事不关己然而却热衷于打听此事,另一种则是无暇关注,在听过之后默默记下。摩尔即是在听过之后默默走出西街,一路走到了东街。

当他来到东街时,感觉就像回到了边境的要塞。

这是一个非常糟糕的比喻,但可惜现实就是如此。街道两旁非常的拥挤,只在大路的中间留出一个马车的位置,大量的冒险者将自己收获的物品摆放在路边,刀剑兵器,戒指指环,法杖枯木,石头宝石,奇形怪状杂七杂八的东西看的摩尔一阵头晕。

事实上东街的前半段就类似于一个淘宝基地,这里摆地摊卖的都是各地冒险者从某个遗迹或者是某个废墟里面找到的东西,当然也可能是某个地沟又或者是垃圾堆,摆地摊的冒险者走两个极端化,一部分如街道小贩般叫卖着招揽生意,而另一部分则摆出各种例如沉思、静坐、冥想等姿势,一副你爱买不买的表情,远远看着就感觉一股高手气势扑面而来!

其实摩尔刚看到时确实被那群高手们震惊了!尤其是一位怀抱着一把和他差不多高的维京重剑的高大战士,那感觉好似一位绝世剑客傲立于巅峰不堪寂寞的样子。他的摊位上就几件东西,一把锈迹斑驳的匕首,两个指环,一根烧焦的木头看起来像是法杖的东西。摊位下用天马行空般的狂草写着价格,分别是五百枚,一千五百枚和一千八百枚!那价格看得摩尔是心惊肉跳。随后定了定神看了看那几件东西后,又裹紧了身上灰色袍子继续向前走去。之前他还以为这位高手气质浓厚的家伙会摆上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原来全是西贝货。

在东街卖东西,是不存在什么上当受骗的,在这里拼的就是眼力。许多传说级的法杖与兵器就是出自费伦东街的地摊。不过总的来说,东街摆放的大部分都是无用的垃圾。经过那个摊位后,意兴阑珊的摩尔不再关注路边的摊位,陷入了沉思。

在这个大陆上,思考一向是聪明人的专长。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或有一得。这句话说的就是面对同样的问题,聪明人思考一千次以后得到的可能至少会少一种,而不聪明的人思考一千次以后往往会多出几种。摩尔自认为是一个还算聪明的人,他总是愿意为了减少一种可能而将一个问题反复思量多次,他也总是不乏遇到值得思考的问题。

直到他走进了后半街的一家酒馆,源源不绝的趣事还是在时刻撩拨着他的脑筋。比如酒馆里那个正被一伙类似马夫的邋耷汉子调笑嘲讽的壮汉,这个被称为马修的男人身体壮实,散乱的头发和胡须遮盖不住那张如炭火般发红的脸,诚然此时的马修十分恼怒,但摩尔也知道并不是因为这样才让他脸红如炭。结合他那双裸露在外的粗壮手臂,摩尔不但看出马修常年面对火炉做着打铁之类的活计,还有过那么点武技的底子,他甚至可以想象如果没有什么束缚,这个男人不过几口气的功夫就能把那几个马夫揍得死去活来。不过常年的铁匠生涯已经把这个男人的血性与脾气消磨殆尽,此时此刻面对别人的侮辱,他也只是咬着牙默默喝着廉价的威士忌。同样的还有他身旁的一个短发少年,握着一杯酒目光黯淡、毫无生气,这个年轻人若是投身军伍也许可以成长为一个优秀的士兵乃至更高,却莫名其妙地做了一个铁匠学徒,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他也一样会获得如同马修那样的红脸和粗壮的手臂,同样的和那懦弱的性格。

想罢摩尔已走到了柜台,向酒保比划了一个简单的手势。在支付了一枚银币后他握着一杯色泽晶红的葡萄酒坐在一旁听着酒保向他诉说着最近的趣闻,何时何地,谁与谁因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发生了莫名其妙的事,有些事很无趣,他会趁这个时候默默地喝点酒,而有些事则很暴力,或许他会默默记下。

时间过去一会儿,就在酒保正为他续杯时酒馆外忽的传来一声轰响,这让酒保也突的一惊,手中的葡萄酒也洒出两滴。这阵变故引得酒馆内的人纷纷往门口处望了过去,摩尔也是转过身看了看,似乎是酒馆对面的店铺发生了什么好事。回过身来,酒保正啜吸着食指,那是沾了柜台桌面上那两滴洒落的葡萄酒,他朝摩尔笑了笑说道“外面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在这里闹事,现在很少见了。”说着自顾封着手上的酒瓶。摩尔那笼罩在兜帽下的嘴角也露出了浅笑,随即放下一枚银币端着酒杯往门口走去。已有不少好事的人聚集到门外了,刚才那一大一小两个铁匠也正站在门边,令他惊异的是原本死气沉沉的小铁匠此时却精神异常,眼睛发亮直直地盯着门外,顺着望去正好看到一个女人,让人一眼看过去就会不自觉地将目光集中到她身上去的女人。

她身材笔直而修长,黑亮的长发被简单束好垂在背后,身着一身淡白色劲装,隽秀的面容充满英气却目光淡然宛若雕像,乍看是一个清丽脱俗的女武士,左手还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红木盒子,古朴而典雅。待到一切都已尽收眼底细细打量过后,你才会发现她身旁还站着一个少年,面容俊美,衣着华丽,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看着他们身前的几名穿着轻甲的冒险者,地板上还散落着刚被打下来的魔法灯碎片。

看样子是这几个冒险者因为什么事和这对男女起了冲突,摩尔首先想道。他看了看那几个衣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有些玩味地的揣摩大概是某个大佣兵团的佣兵,看到这个女人一时兴起想要调戏一番,这样的事情换了一般城市是并不少见的,常年混迹在佣兵团的男人都不是善茬,放在其他地方遇上些弱势的女性冒险者调戏了也就调戏了,在没有厉害的男人为之出头的情况下一般也就过去了。但是能够活下来的佣兵一般都不傻,在费伦这样的地方对这两个一看就不一般的人也敢随便招惹,那分明就是在作死啊。不过想到此处他也不由地又看了那个女人几眼,确实也让人感到惊艳。

“如果我们有什么冒犯了的地方,我希望能够得到你们的原谅。”突兀的女声,淡然且带着冰冷,说着她也仿佛不经意间向前迈了一步,似是道歉,却又仿佛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摩尔的瞳孔猛地一收缩,眼眸深处突然迸发出晦暗的色彩,随即,他松了松握着精致水晶杯的手,修长且白皙如玉的手指轻柔地在杯子上打圈,便如同把玩着一绺头发。 作为一个醉心炼金术的法师,他几乎就是一个高明的数学家,对于数字的感应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性。那个女人此时和那几个冒险者的距离不多不少,都是刚好八十公分!而人的手臂加上匕首的长度也正好是八十公分!这个距离被刺客们称为上帝禁区,也就是说,在这个距离之中,你已经得不到上帝的庇护了。一个高明的刺客绝对比一个大法师更危险,当然,也比一个大法师更加稀奇与罕见。这几个人很不幸,他们貌似遇上了一个高明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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