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 趣事(下)

February 1, 2014

“如果我们有什么冒犯了的地方,我希望能够得到你们的原谅。”

白衣女子这句话说出后,领头的那个冒险者已隐隐感到沉重。衣着光鲜,相貌不凡,仅此两点就已经让普通人望而却步,而这个女人无论是气质还是举止都是普通小贵族们所达不到的高度。

众所周知,但凡贵族都注重涵养与风度,高贵与优雅一直是贵族们的形象标杆,越是显贵的贵族越是重视这些。不过这并不代表这个群体无害,尤其面前这年轻女人貌似在武技上也有不小的造诣,绝不是能任人拿捏的善男信女。

虽然自筹凭借着多年在刀口上生活的本事即便是真与这个女人起了冲突也不会落于下风,但那绝不是他希望发生的结果。首先,六个佣兵当街围攻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传出去了无疑会落了自己当家老大的面皮,这是丢人;其次这几个佣兵个个都是好勇斗狠之辈,一旦打伤了这个女人,势必会惹上不小的麻烦,这是惹祸。他不想丢人,更不想惹祸。

直到旁边的那个华衣的华衣少年站了出来。他仿佛是不耐烦一般,两手抱在胸口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领头者的身前,动作慵懒,脑袋低垂,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很是不把面前等人放在眼里。

之后气氛瞬间轻松下来,不论是冒险者一行人还是周围围观的有心人都感到莫名地松了口气。只有极少数人才发现随着这少年往这里一站,刚刚由他身后的白衣女子所散发出的气势便被完全阻挡了。

同样感到松了口气的领头者心里大呼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面前这个跟软蛋似的少年比起他身后的白衣女人无论是看起来还是感觉上都相差了太远。他自信此时此刻自己可以随意拿捏这个年轻人,而如果只是羞辱了这个软蛋也算是达到了目的又不会使那个女人为此大动干戈,于是他迫不及待的带着一脸戏谑的笑容调笑道:“小子,你是想替你的漂亮阿姨出头么?”此番话一出身边几位同伴都爆发出一阵哄笑,连那白衣女子也眯了眯眼似是对这句话十分不满。

然而那华衣少年却是丝毫不为之所动,仍旧面带笑意,低头竖目地盯着眼前人看,那仿佛,仿佛是在看着一个傻子。而与他面对面的领头者也反过来觉得面前这个少年似乎是吓傻了,他瞅着这人身形懒散,浑身破绽,尤其可笑的是他身上那件做工精良的袍子还向自己昭示着他是一个魔法师。多年的佣兵经历告诉他,在这样的距离下一般法师面对敌人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想必这个年轻的家伙还是一个刚出道什么都不懂的菜鸟。

想到此处,领头者不禁玩兴大起,左脚一挑勾起了地上的一块魔法灯碎片稳稳地接在了左手上,右手指伸到了碎片上沾了一点黑漆一把抹在了华衣少年的鼻头上。“小子,看你这模样,一定会很讨你阿姨喜欢的。”说话间又引出几声笑声。

而少年就仿佛雕像般静立不动,任其在自己鼻头上抹了浓浓的一抹黑漆,这让他身后的白衣女子也不由一怔,却也仍是静立着没有其他动作。也只是过了眨眼的功夫,华衣少年才默默伸起右手抹了抹鼻子凑到眼前定睛看了看,随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一把涂在了自己的右脸上,随后又再度将手指伸到领头者手里的碎片上沾了沾,脑袋前伸将脸凑到了领头者眼前开始涂抹自己的左脸,然后又是额头。

面对他如此怪异的举动,围观的人都惊呆了,霎时间四周人变得鸦雀无声,呆立不动。只有这少年仿佛表演一般自顾自地涂抹着自己的脸。

惊异!周围的人此时都是同一个想法,纷纷看着少年如同傻子般的行为却无一点笑意,都是感到莫名地惊诧与诡异。只有他们身后那间酒馆门口内的一个人,一个裹在灰色袍子里的人,在看到快一半时露出的玩味的笑容。

华衣少年涂抹完了,那是在他脸上已经布满密密麻麻的黑漆时,他才作罢,还沾着黑漆的手面前那人的衣服上擦了擦。此举也惊醒了面前的男人,只见领头者怒哼一声猛地将左手的碎片摔倒地上,右手飞快地伸出抓住了华衣少年的肩膀。

然而,他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向前撞了过去,与此同时少年的头也以同样的方式撞了过来,满是黑漆的脸上绽开着已看不出是惊喜还是狰狞的笑容。两人的脸就这么撞在了一起,发出了一声嘎的脆响,在众人更加惊异的目光中,领头者仰面倒了下去,脸上可见的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血肉,眼看是快要去见光明神了。而反观华衣少年则是摇摇晃晃地站着,脸上也仍旧是那般乌黑狼藉的模样,除了看似有些头晕目眩之外,丝毫没受到任何伤害。

直到此刻,一股强烈的恶寒才悄然升起在众人的心间。这个家伙,这个法师,实在是太凶残了!太暴力了!而余下五个冒险者在目睹了同伴的惨剧之后纷纷取出了别在轻甲上的各种武器,惊惶不已。

一个持着手弩的冒险者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质问着少年:“你杀了他?”后者仍是低头扶额淡淡地反问道:“他的人头赏金是多少?”

短短一句话,众人的心头的寒意更甚!几个害怕被殃及的围观者已经开始下意识地走开,但也终究抵不过好奇心作祟,不住地回头看。

“没有赏金,先生!我们是佣兵,即使是在帝都我们也有对攻击我们的人进行反击!而且,你还杀了我们一个同伴!”其中一名佣兵用手中的长剑指着华衣少年说,“你知道我们的团长是谁吗?”说罢也不待少年回答便将手中的剑一横,飞冲着劈砍过来。

“我管你们是谁。”一声突兀的女声响起,伴随着话音,一只纤长的玉手猛地出现如同钢鞭一般朝着挥剑者劈砍的反方向扫过,可怜这个佣兵剑还未砍出,整个人已被那手抽得旋转着倒飞出去,如同一口破麻袋一样摔在了几步远的地面上,再无动静。而他的那把剑也在这一瞬间被那只手反手握住了,正是那名白衣女子。

这番变故让剩下的四个佣兵原本就十分沉重的心再次跌到了谷底,纷纷目光呆滞地望着眼前这位左手抱着木盒,右手反握长剑肃立在华衣少年身前的女人,再不敢有任何动作。面对如此的实力差距,他们深知自己只能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白衣女子并没有继续为难他们的想法,在审视了剩下的四人后,丢下了右手的长剑。也未回头,只是淡淡地对身后的少年说声:“回去吧!”少年还是用手捂着额头,瞟了面前几人一眼,用戏谑的语气笑道:“我觉得这两个人加起来至少值十个金,你怎么看,心小姐?”

被称作心小姐的的女子一言不发,垂下眼睑眯着眼睛看了看那个仰躺在地上已停止呼吸的男人一眼,皱了皱眉头,便自顾动身向东街的出口走去,几步之后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到仍站在原地抚弄额头的华衣少年,又折返回来扶住了他另一只手臂,两人便这样朝着外边离去了。剩余的四个佣兵则是呆立在原地,仿佛木偶一样毫无动静。围观的人见此好戏结束也是唏嘘不已,仍有望着那对男女离去的方向目光复杂。

而站在酒馆门边,那个几乎全身都裹在袍子里的摩尔也是久久立在原地,若有所思。他想了很多,那名华衣少年和他脸上的图案,那名白色劲装被称作心小姐的女子和她的那次出手,还有不经意间注意到的,被叫做凯瑞的小铁匠,就是在刚刚被大铁匠马修半是搂半是拽地带进了酒馆里。在那之前,小铁匠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位心小姐,不同于其他人那些敬畏、艳羡、嫉恨乃至或多或少带有一点禁忌色彩的目光,小铁匠的目光中是十分的殷切,十分的凄然,余下几分落寞与不甘。

好毒!摩尔心里是这么评价那双眼睛的。眼睛都这么毒,心里一定有很多苦。摩尔如是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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